• 之前粗剪版出来之后跟老师Skype通话,认识到了一些问题。之后在写了论文的过程中,随着查资料、拉片、写作的深入,更加意识到我在处理人物关系时的问题了。

    在我查阅的一篇关于戏剧人物关系的论文中,作者提到,在戏剧理论中,有一个概念叫做“必需场面”。这是由英国戏剧理论家阿契尔在《剧作法》里提出的:“必须场面是观众(多少清楚和有意识的)预见和要求的一个场面。设若没有这个场面,就会引起观众的不快。”论文中也引用了另外一位戏剧理论家霍华德在《戏剧与电影的剧作理论与技巧》的观点:“‘必需场面’即观众对之的‘将信将疑的期待……,即所期待的冲突’。由于观众并不知道高潮将是什么,他们不可能通过高潮来先行检验动作,但是他们是通过他们的期待来检验它的,这期望都集结在一场他们相信一定会在其中出现动作后果的戏上——即必须场面。”

    拿《阳光灿烂的日子》来看,马小军第一次与米兰正面接触是在“偶遇画中人”段落里,马小军一直在后面追,米兰一直在前面走。通过两个人的对话和调度,把人物关系展现得非常清楚,并且有趣。这就是这部电影的“必需场面”之一,观众要看到他们所期待的冲突,这些期待需要集中,清晰地展现出来,这样才能建立起好的人物关系来。由此我想到我对小霸王和单诺第一次正面相遇的那场戏,表现的非常不够。戏在最关键的时候停止了,没有给观众这些期待,所以会“引起观众完全合理的不快。”

    又回到上次总结的想法上来,到底怎样是好的叙事。说的太明白显然缺乏导演策略,省略的太多必定让观众茫然。如何把握“说”与“不说”之间的比例和界限,是值得思考和通过不断实践检验的问题。读到关于“必需场面”的这些论述,让我感觉到应该先说清楚,再谈省略,我的问题就是事情还没让观众弄明白,就想着自以为是的省略了。

  • 一大早被乘务员叫醒之后就再无睡意,不久就能到站。之前的几天,从家到株洲,从株洲到吉首,从吉首去凤凰,——再在24小时内回到家,行程接近1600公里,结束了自己待在家的最后一个假期。

    晨光熹微。

    当初在凤凰刻下这文绉绉的四个字的时候,跟三年前不一样,这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因此,对四月份的旅行,还是抱有些期待。

    隔壁卧铺的小孩开始哭了,人们陆陆续续地起来。昨天要跟我玩植物大战僵尸游戏棋的小男孩也端着杯子刷牙去了,他和他的姐姐,脑门上都有一道浅浅的凹痕,看上去让人心疼。

    “是时候往赤道方向行走2666公里了。”

    我喜欢这个自己为自己找到的理由。

    既充足,又豪迈。

  • Feb 15, 2011

    剪片思考 - [我们的时代]

    粗剪出来,跟潘老师连线,发现了不少问题。总体看来,故事比较散,几处情节点连接牵强;人物关系没能有层次的递进。

    我总结了一下:

    1.故事本身容量较大,没有一个相对集中的事件来牵引剧情,这就要求在每一个段落有各自明确的叙事的目的。

    小霸王第一次见到单诺和他们第二,三次遇见,两场戏的目的是不一样的。抢皮筋只是手段,小霸王想走近单诺才是驱使他做坏事的动力。既然第一次抢了,第二次也抢,第三次就应该不一样了。我故事的问题就在这里,人物之间的关系像是在重复而不是叠加,即使有叠加,也不明显。人物性格也随之模棱两可起来。

    2.轻重不分。拍摄和剪辑的过程中,必须一直问自己,这场戏的作用是什么。

    电影院里,小霸王欺负其他孩子我给了一个明确的镜头,可是这里是小霸王第一次欺负单诺,我却省略掉了,这是很不应该范的一个错误。拍电影不是写小说,观众看不到影像就会迷糊。由于小霸王的动作没有,单诺的反动作也有不起来,她对小霸王的态度是怎么样呢?讨厌呢还是害怕,还是两者都有,很遗憾,都被我忽略掉了。两个人物的戏,只要放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受到损失。

    3.时代感的体现

    十年的变化怎么体现。除了人物造型,还要尽力利用空间环境和声音。我在这上面偷了懒,于是要通过补拍补录来弥补。

    4.镜头的语法。

    这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有时候脑子里想的镜头,拍出来发现这样罗列表达的东西却不对。不对在哪里,又一下子说不上来。靠镜头来说事,应该让他们看上去联系起来。有一场戏是单诺想邀美术老师看电影,还没开头,楼下扔上来一只鞋把窗户打碎了。我没有拍楼下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小霸王”这个人名从美术老师的最终说了出来,本意是不想让他真人这么早出场。可是剪辑的过程中才发现这样的联系有点靠不住,如果我不想正面表现小霸王的话,完全可以给一个全景,可是我没有这么做。这就让这只飞进来的鞋变得有些奇怪了。类似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得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这样。我有时候想曲线地表现一件事情,却把精力放在“曲”上了,真正要展现给观众的却没有树立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考虑自己还是考虑观众,有时候要换着位好好想一想,分析每种做法的利弊,如何又不直白又让观众一下子明白,这才是好的镜头的给法。

  • Jan 27, 2011

    - [我们的时代]

    《单诺》剧照 (11)

    《单诺》剧照 (33)

    《单诺》剧照 (24)

    《单诺》剧照 (40)

    《单诺》剧照 (16)

    《单诺》剧照 (47)

    最早的计划里,24号就收工了,期间遇到一场大雪和一场冻雨,加上剧组不够高效,直到26号,也就是昨天上午才杀青。从开始算起,不多不少,恰恰是八又二分之一天。

    杀青的那天中午,剧组的所有人回到我家。负责灯光的文哲在客厅和阳台上走来走去,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香烟,引来女孩子们的驱赶。最后他从阳台走回客厅,说了一句:“非常空虚啊~”

    的确,这八天半的工作强度并不亚于我和彭成在四川拍摄的《路》。场景多,天气坏是我们必须直面的问题。还好之前有过一次像样的合作,所以这次我们淡定了不少,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给还没拍摄的同学一些建议:

    1. 如果是在自己家乡拍,自己一定要提前去打通各种关系。很可能本地没有专业的制片,虽然自己做这些会分散很多精力,但非常必要。因为最后你会发现,你比制片还熟悉整个剧组的各项进展,一定不能偷懒。

    2. 脸皮必须厚,必要时摇身变流氓。通过四川拍片的经验,当地省委市委宣传部的介绍信很管用,所以一开始我就跑去市政府开了一张这样的东西。很多时候客气行不通的情况下可以用这张纸威逼利诱。但是不能一直流氓,否则会遭报应的。比方说我前一天骂了一个教务处长,还踢坏主席台的门,第二天就下冻雨了,整个城南电线被压垮。

    3. 制定详细的拍摄计划是按时杀青的保证。一般来说,事先留出1到2天的富余时间,前面几天可以适当安排得紧凑点,但也要注意重场戏和过场戏的分配,要不剧组会集体累倒。及时与各部门各外联单位保持联系,如有变动赶紧调整,否则会很被动。我有一场溜冰场的戏,因为离我家很近,我又认识人,所以想当然地认为马上能搞定。没想到老板死活不让我22号晚上拍,而那天我约了20个群演,结果一起放了鸽子。这场戏直到最后一天上午才紧张拍完。

    4. 每天晚上,最好和自己的主创人员一起谈一谈第二天要拍的具体内容和这几场戏的作用。明确大家的方向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你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出你对这场戏的看法就行。如果前一天晚上偷了懒直接睡觉了,第二天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先把带戏的镜头拍掉,有时间多再拍烘托气氛、情绪的镜头。

    5. 最好是前一天晚上就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第二天能很快地出工。我们就是前一晚偷懒,第二天早上忙成一团,光收拾东西就占去了许多时间,往往是到了现场又想起某件重要的道具没带。

    6. 剧组里多买一些携带方便的小点心,出发前都带上。要知道,人饿的时候如果突然间发现导演包里藏着点心是一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情。

  • Nov 29, 2010

    旱冰 - [饥饿艺术家]

    住在我对面的陈军要么坐在电脑前一边抽烟一边玩魔兽世界,要么去学校后街的溜冰场滑旱冰。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坐的久了,就得运动一下。”

    有一次寝室突然停电,身旁玩魔兽世界的人都跳了起来,恨不得把学校电房给砸了。在一阵谩骂声中,我看见一个东西亮了一下,过了一会又亮了一下,接着陈军把这个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头平静地对我说,走,我们去溜冰吧。

    我们走上后街,穿过高速公路上方的天桥,再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排整齐的仓库。最里面那个仓库经过了改造,现在成为了溜冰场。他走上前台,把我的钱也付了,另外买了两瓶罐装可乐,我们便坐在场地外的长椅上换鞋子。长椅上还有另外一些人,有的跟我们一样,有的则在休息,我闻到一股时有时无的脚臭味。我们换好鞋,握着可乐就一下一下地走进场地,陈军嗖地一声就冲了出去,我则一边扶着栏杆一边试图往场地的边缘走去。我感觉脚下的旱冰鞋滑得很,好几次我险些往后面栽下去,还好手抓的稳。有些人滑的很快,从我身边呼呼地过去,有的差点撞到我,这让我更控制不好重心。在场地的角落,我放开栏杆滑向一个塑料椅子,一个戴着帽子的女孩突然抢先坐下,我一拐,撞到了墙上。

    我听见女孩的笑声,我慢慢地站起来,很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她指了指的鼻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她。她笑的更开心了。“鼻子”她说,“绿了。”我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我碰在了绿色的油漆上。我慢慢地滑向另外一个座椅,坐了下来。我刚坐下,女孩就站起身来,向场地中央滑去。

    陈军在人群里很显眼,他的速度很快,姿势却不失优雅,即使摔倒的时候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体型,不至于太难堪。陈军边喝可乐边滑到我面前,扶住我的座椅问我:“你觉得那个戴帽子女孩怎么样?”我对他点了点头。他显得很开心,用一只脚蹬了一下墙壁,唰地一声滑了出去。我看见他慢慢地向那个女孩滑去,一圈一圈地逐渐靠近。有一次他超过了那个女生,故意在她面前做高难度地跳跃,却差点失去重心撞上另一个人。第二次他又从后面追上,跟女孩平行滑行了一段,女孩的帽子突然掉了,她便停了下来。陈军再一次滑到我的面前,我看出来他是累了,但仍保持兴奋。“你反着滑试试。”我告诉他,“故意把她撞倒——当然不要太严重的那种,然后温柔地把她牵起来,记住,最温柔的是眼神。”

    陈军按着我的方法出发了,他先是点了一支烟,但在滑行中,烟烧的特别快,我看见他没过多久在另一个角落里重新点燃了一支。跟女孩迎面交错了几次,但是他都没有下手。“不行啊。”他又回来了。“那你去把她的帽子抢下来。”——“也不好吧。”——“那你从后面推推她,然后和她一起摔,这样可能比较轻一点。”

    陈军这次照做了。可他并没有和那个女生一起摔倒,从另外一边走上来两个女孩,先是扶起了被陈军撞到的帽子女生,然后把陈军团团围住,好像是吵了起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特别凶,陈军一点优势也没有。很快,又有另外一些人也围了上去。我在一边看着觉得不妙,就拿起可乐站起身来向人群滑去。陈军被一个男孩打了一下头,他挥拳还击,人家一躲,这拳打在了另一个女生脸上。他的脸上又挨了从不同方向打来的两拳。真不争气啊,我边滑边想。刚这么想,我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喊:“诶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捡回我摔出去的可乐,很不好意思地坐起来。

    “大哥!”陈军喊我。所有人更惊讶了。

    我对他们说:“误会,大家别闹了——陈军,你扶我起来。”

    离我近的几个男生立马冲了上来抢先把我搀扶起来。

    “你不认识他吗,他就是小霸王。”我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议论我。

    “来,那个学生,你过来。”我对打陈军的男生说,“别冲动,把这可乐喝了就好了。”

    我把我的可乐递给他,他开始不愿接,因为他不认识我,这我能理解。但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我让扶我的男生把可乐塞给了他。另外一些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女孩们则站在另一边,帽子女生看我的眼神很怪。

    那个男生接过可乐,很挑衅了看着我。“老子正好口渴了”,他说。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一打开可乐,里面的液体喷出来射了他一脸,我就是在这个瞬间对着他的脸给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这件事情之后,我在校园里见到那个戴帽子的女生,她要么躲我远远的,要么就很腼腆对我笑一笑。住我对面的陈军还是那样,要么玩游戏,要么带我去溜冰场。他还是一直扬言要教会我滑旱冰。可是到了那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