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眼睛盯着前面的电闸。从这往下是我奶奶家,往上就是平顶了。所以这里堆满了杂物,有我整个小学时的课本和作业本,有那个印有海尔兄弟的蓝色书包,还有一些巨大的罐子。十几根竹竿靠着墙放着,下面落满了从竹竿中散落下来的黄色灰尘。这时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张站立着的竹床上,这是我家的竹床,上面用毛笔写了我爸的名字,在它的旁白,是对面罗股长家的竹床。这时从奶奶家传来我爸爸的喊声:“可以了,合上吧。”我一边把电闸合上一边想着:它们两个不知道,全球变暖改变了大气,也改变了主人对待他们的方式。换做在十年前,主人们会把他们抬上平顶,在那度过一个清凉的夏日夜晚。

    以前没有空调的时候,各家各户会来到平顶上过夜。我的记忆中,我的身边生活着很多的“股长”。有我们家对面的罗股长,楼下的涂股长,二单元的钟股长和三单元的贾股长,我爸好像也是一个什么股长,这让我感觉到商业局有一股一股的力量。一般是在晚饭过后,楼道里的股长们开始往平顶上提水。他们先把地面浇湿,发出“滋滋”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浪和一股特殊的平顶上独有的气味。包括平顶上有花纹格子的护栏,也会被水淋个透。可是没过多久,地上的深色又会慢慢变浅,这时候股长们会提上来第二桶水,把地面再浇湿一次。一般说来,每家每户有自己的固定的一块地方,等第二桶水浇了一半之后,竹床们也纷纷被搬了上来,股长们会利用这半桶水给竹床洗个澡。

    那个时候我们家附近没有什么楼,放眼望去,能看到河流那边的日落。每次太阳在三单元那边掉下去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伤感,因为那些一条一条的晚霞,跟我膝盖上的伤疤很像。可是,这种伤感并不会持续太久,太阳落山之后,竹床也差不多干了,这个时候股长的家人们就会陆续来到平顶,有的拿着蒲扇,有的抱着枕头,有的提着水壶,有的甚至牵来电线,用三根竹竿支起一个电灯泡准备晚上的打牌。钟股长的儿子是当时唯一的大学生,他会带一副羽毛球拍上来,教我怎么接球和扣杀,好几次没有压住,我把球打到楼下去,他会拿出备用的球再跟我打。二单元的罗辉偶尔会带来一个足球,自从有一次被我们踢下去差点砸到一个老头后,他妈妈就把那个球藏起来了。

    每个股长家的竹床颜色都不一样,我们家的是古铜色的,而一旁罗股长家的是青黄色的,我认为我们家的更有味道一些。刚刚躺上去的时候,伴随着竹床的“吱嘎”声,带给我的是背部的透心凉的爽感。夜幕降临了,人更多了,平顶上也开始热闹了起来。贾股长那边已经开始在打牌,蚊虫和飞蛾在电灯泡四周飞舞,浑身闪烁着惊艳的金色。二单元上会有一群闲聊的股长夫人,谈论的无非是天气,水电费和局长女儿的婚嫁。那些被女人们排除在外的股长们,则站在护栏边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远方,第一股凉风吹来的时候,他们会显得兴奋不已。

    打完羽毛球,大学生一般会下楼去,我的朋友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竹床上。我的奶奶在我身边躺着,一边扇着蒲扇,一边跟我讲孙悟空的故事。我则喜欢盯着天空看。北斗七星像勺子,这是我唯一认识的,它一般出现在二单元的斜上方。其他的星星,我都觉得好神秘,仿佛有好多声音在对我说:“过来吧,过来吧~”我总觉得自己会接近它们,置身于一团说不清楚的纯蓝色中去。有一次我看星空以至于忘记了时间,起来拿水喝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都睡了,刚刚还在打牌的,怎么一下子全安静了?于是我又躺了下来,双手枕于脑后。那次,我看到在我们一单元的上方,一片白色的光芒突然从一片薄雾中出现,它像一只大鸟一样朝着二单元的方向飞行了几秒钟之后瞬间消失了,我惊呆了,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也无法去解释。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把奶奶叫醒再告诉她,她一定不会相信的。我盯着天空一动不敢动,仍想找到这只发光的大鸟。它应该是来接我的,不是吗?把我带到那团蓝色中去,离家很远很远,远到都恐怕不能再回来的地方。当时我想。

    可是它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 Jul 23, 2010

    美欣 - [喧哗与骚动]

    日坛公园一个小亭子里,树林的后面就是长安街,有一只风筝在天空中。美欣在镜头前,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

  • Jul 6, 2010

    南新园 - [喧哗与骚动]

    我才发现,从我们学校到她家有直达的公交车。

    昨天下午,跳上这辆车,坐在滚烫的椅子上,经过20个红灯,我居然来到了第一次去她家之前逛的京客隆。

    电话里,她让我在超市门口等着。远远地见她走过来,我突然有想躲起来的感觉。

    7:00pm ——2:30am 时间过得很快。

    唱完歌我们在十字路口等出租车,又是一个北京的凌晨啊,这曾是北京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们站在一边谈笑风生,我独自一人走向马路中间。我意识到,我并不想离开。

    有辆空车驶过,他们挥手,我的心里一阵紧。幸庆的是那个司机没有拐过来。

    第二个司机同样给了我延缓时间的机会,他拒绝往北走。第三个没有。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我看见路灯的影子不断在车内划过,我给她的室友发了一条短信。

    可是我的手机停机了,短信搁置在发件箱里。

    “这一次分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两年前,这种感觉何其地相似过。

    在北京凌晨的夜空下,我的思绪像烟一样弥漫开来。

  • 在梦里,电影院总是破旧但人山人海的。

    电影院总是很大,站在二层的高处望向整个大厅,下面的观众就像是像素一般密密麻麻。

    我确信我每次梦到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电影院。因为它们有相同的颜色,同样的众多的出口,同样的坐在走廊里的人以及同样的水泄不通的门口。

    放的是什么电影,每次我都没注意看。在梦中,我始终在寻找一些人,这让我一刻也没停歇。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为什么是在电影院里?而且为什么是一座破旧的,但仍然兴盛的电影院?

  • 给远方人 二九

    也许我会怀念这段日子
    我贫穷,而且并不自由
    我认为自己将在平庸中老去
    最后死于寒冷和疾病
    但我并不抱怨,我有愤怒
    却无怨恨,我没有对着苍天
    咆哮,也从不临歧路而哭
    我会迎风而坐,整理茂盛的
    思绪,并像流水一样
    细细算过自己的每一块
    微末的幸福。我多么充实
    当我坐在窗下,看树木
    奋力地生长,雨水尽力地
    浇灌,而我也在劳作
    抬起头来就能感受到
    逆光的夕阳,随之而来的
    还有鸽群和夜晚,打开灯
    我会突然把所有人
    都默默怀想一遍,那一刻
    我的心像云一样清澈
    像草一样安宁

    4,13夜